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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岳和垒技
2009-01-07
昨天晚上睡觉前,抓起两本小说,先看威尔斯科幻全集中的一本,莫罗博士岛。这套全集是太白文艺出版社2008年5月第一版,据说卖不动,堆在库房里占地儿,我被送了一套,威尔斯、阿西莫夫,这是我的偶像,拿起来看了30多页,就困了,然后再换一本,这本是小贝老师借给我,是个小说集,作者朱岳,好像是学哲学的,写书的时候28岁,书叫《蒙着眼睛的旅行者》,新星出版社2006年版,里面的小说都很短,要我看,其水平和博尔赫斯差不多。这个朱岳好像在网上没留下太多痕迹,不过也能找到他的小说,下面是他的垒技。
垒技
垒技并不是一种广为人知的技艺,它不是杂技,也不是魔术。但我们对它也并不十分陌生,在没事的时候,常有人把扑克牌、硬币、小酒杯这类物件搭起来,其实那就是垒技的一种朴素的民间形态。不过,这样说容易引起误解。垒技无论如何是一种专门的技巧,一般人几乎无法理解它的意义。1891年,蒂博代曾在一篇博物志中将垒技定义为,追求物的自然平衡的技巧。我们认为,它同时也是追求心的平衡的技巧。曾经有人认为,最接近垒技的技术是建筑术,垒技只是一种微观的建筑构思和实践。这是对垒技的根本误解,蒂博代就已敏锐地指出,建筑是处置“面”的技术,绘画是处置“线”的技术,数学是一种元技术,它和其他技术不是平行关系。而垒技和音乐相似,它们是处置“点”的技术。哲学家阿拉里克说过,种种巧合不过是世界的平衡点。这一真理完全可以通过垒技展现在世人面前。本文并不打算向读者传授垒技,那是不可能的。能够凭借文字传播的知识实在有限。我们只能向读者介绍这门技艺,有兴趣的朋友不妨自己探询掌握此种神奇技艺的方法和途径。
垒技的历史难以溯源,正如前面所说,它开始于民间单纯的消遣,这也是它仅属于有闲阶层的原因。但是,任何一项技巧都会在其历史探源方面遇到类似的困难,这并不防碍我们简单刻画其主要的历史进程。垒技大体经历过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被称为同类物叠加阶段,它开始的年代已无从考证,但其最终的辉煌顶点作为一个著名事件是铭刻史册的,博物学者们也正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将目光投向这一技艺的。1810年深秋的一天,在伦敦市区的一座私人宅邸宽阔封闭的大厅里,帕特莫尔博士用了11个小时将1375片落叶垒成了一座城堡。当时在场的观众都是垒技行家,但当城堡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这些人的惊异是难以言传的。帕特莫尔博士在完成他的杰作之后,示意他的仆人将大厅的门窗一起打开。一阵秋风吹过,城堡顿时化为一地枯树叶。观众席上没有掌声,只有一片惊呼。这次表演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它标志着垒技在一种范式下已经走到尽头。作为观众之一的垒技大师塞耶斯事后评论说,“落叶城堡”是垒技的坟墓。然而,危机总是意味着转机,许多垒技师傅开始探索新的发展方向。在这一时期,有些人难免误人歧途。1832年,有个叫斯蒂芬斯的爱尔兰人将三个重约7吨的石头垒成了一个V形,设人知道他是如何办到的。但他的尝试并未受到好评。垒技的关键在于对平衡点的摸索和拿捏,而不是瞎卖力气的事情。“我们的偶像是精灵而非巨人”。
黑暗不安的时代很快过去了,这要感谢俄罗斯人赫尔曼·苏德曼所提出的非同类物叠加构想。现代人看来很容易自发形成的观念往往来自偶然。据说,在苏德曼的一次表演中,他将几根猎鹰的羽毛垒成了一只蝴蝶的形状。表演完毕,他看着自己的作品呆住了。我们推想,也许是从猎鹰羽毛到蝴蝶的过渡,令他产生了异类物叠加的构想。一年以后,也就是1837年,苏德曼用131枚小粉蝶标本和502枚邮票垒出了一位华丽的贵妇。从此异类物叠加的时代开始了,垒技师傅们纷纷效仿苏德曼的做法。这一时期跨度很大,并且产生了众多著名的垒技作品,如帕冯用贝壳、生锈的铁锭、竹叶和风干的蜂巢垒成的“中国长城”;A·兹韦格用玻璃球、高脚杯和黑色陶瓷垒成的“大瀑布”;爱德温和威拉·米尔用齿轮和火柴垒成的“微型地狱”等等。但繁荣也带来了问题,垒技师傅们都将注意力转向了选材新颖方面,许多人靠着别出心裁,想投机取巧。他们只专注于作品本身的华丽夺目,对产生作品的过程有意忽略怠慢甚至予以掩饰。这引起了垒技界一些有识之士的担忧。有人指出,垒技从本质上说是一种表演,它必须在完成作品的过程中对垒技师傅形成挑战和考验,一点点失误都将导致整个表演的失败,而最终的作品并不重要。“垒技应当令人心如止水”。反思一旦开始就很容易走过了头。1930年,贝洛克爵士提出了“回到同类叠加,让一切重新开始”的口号。这在已经是风雨欲来的垒技界引起了轩然大波。垒技大师们的矛盾开始公开化,关于垒技的理论思辨和交锋越发频繁激烈。“究竟什么是垒技的根本?”成了每个垒技师傅不得不面对的问题。这背后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它完全是学术性的,因为并没有哪个垒技师傅是靠垒技谋生的。但我们也不能说,争论的热情完全来自对垒技事业的执着。就如其他各种技能门类一样,垒技界内有着根深蒂固的门户之见和派别纷争。从历史的视角来看,大部分此类争论都是没有客观价值的,只有时间能解决他们所涉及的纷争。不幸的是,时间有时也会选择令纷争一直持续下去。事实上,垒技从20世纪中叶开始就分成了两个阵营,在欧洲大陆,人们继续走着异类物叠加的路子。而在英美,垒技则重新回到了同类物叠加的老路上。欧陆的垒技师傅重视材料、造型和最终的成品,英美的垒技师傅重视技巧、层次和表演的过程。前者走向丰富恢弘,后者走向单纯精细。总之,垒技的范式就此一分为二,似乎再也没有统一起来的可能了。
在分裂的状态下,垒技进入了它的第三阶段,无论欧陆方面还是英美方面都对平衡点的构成产生了兴趣。这要归功于维也纳的一个垒技团体,他们首先探讨了平衡点的奇偶问题。传统的垒技师傅多迷信奇数,垒技大师布朗曾说: “三”是垒技的根本,平衡来自大于一的奇数。而维也纳的垒技团体正是针对这种观念提出了他们的“偶数论”,这一团体也因此得名“维也纳偶数派”。他们相信,平衡点存在于两个叠加物之间,垒技所寻找的点应当从支点(即叠加物与平面的接触点)出发,展开建构。这一理论的提出的直接影响是,垒技师傅们开始关注叠加物的立足点,或者说,展开叠加的背景。比较著名的例子是德国人布恩鲍姆在行驶中的船甲板上,用鱼叉、空酒瓶、香烟和肥皂垒成的“空中花园”和英国人柯珀在自己左手手掌上用400根火柴垒起的“巴别塔”。
当前,有不少具有远见的垒技研究者正在致力于重新建立垒技的统一范式,但他们的思路并不是在欧陆和英美两种范式间作出评判,而是开拓出一种能够凌驾于这两种范式之上的新路。有人提出,垒技的对象一直都是固体物质,其实引入流体并非没有可能,一种流体垒技将把过去有关垒技的理论纷争彻底扫入历史。但直到现在,还没有人能漂亮地实践流体垒技理论。我们仍然无法想象水的平衡点会是什么样子。还有人提出了动态垒技理论,认为垒技不该局限于静物,而应当令它的过程和结局都动起来,展现一种动态的平衡或说“时间本身的平衡”。但我们知道,理论的难度在于它的提出,而实践的难度在于它的完成,对于此种理论还没有任何实践方面的反响。
好了,我们已经粗略介绍了垒技的概念和历史,并且说明了它的发展现状。现在让我们重新回到这样一个问题上来:垒技的精神主旨是什么?“美是难的”,垒技作为一种技艺形式,它必须保证其自身独特的“难度”。不难看出,垒技的难度并不在于构思和成品,而在于实践某一构想的过程。它的难度完全是精神方面的。显然,垒技要求高度的耐心,只有耐心才能保证冷静和优雅。但是,据一些垒技的绝顶大师说,耐心只是初学者所需磨炼的东西,垒技的最高境界是心和物的同一。达到这种境界后,物的叠加会等同于观念的叠加。对物件叠加形成作品的过程类似于对语词叠加形成语句的过程。垒技最终是一种言说。与其他言说形式一样,高超的垒技难免会成为一种虚构。 -
坏消息不断
2009-01-05
坏消息不断——拥有百年历史的《基督教科学箴言报》宣布将停止发行,时代集团宣布裁员600人,美国最大的报纸出版商Gannett报系将裁员3000人,《芝加哥论坛报》母公司论坛报业集团申请破产保护。在金融危机之下,美国媒体行业也是一片惨淡的景象,但这些从业者可能还保守着一个秘密,那就是他们已经不再被需要。
2008年11月4日,美国畅销书作家、《侏罗纪公园》的作者麦克·克莱顿在洛杉矶逝世,终年66岁。1993年,克莱顿在华盛顿的记者俱乐部里发表过一次演讲,他预言,“大众媒体”就像恐龙一样难以逃脱灭亡的命运,它们在10年之内就会消失。如今,15年过去了,克莱顿的判断好像有些偏差,他们还没有消亡。
作家斯科特·伦敦说,现在记者们的工作时间大概是20年前的三分之一,他们不再像前辈那样花时间做采访,核查事实,而在二手材料上面花费更多的功夫,他们只是信息的蚂蚁,很少在写报道之前问自己,这些东西值得报道吗?他们从网络上获取新闻线索,完成工作之后在网络上得到最多的反馈,他们拿起笔来的时候就开始和更接近事件核心的博客竞争。
《纽约客》杂志一文章这样分析,“目前这场危机最奇怪的一点在于,尽管很多大报利润率下降,但它们受欢迎的程度却越来越高。今天人们看《时代周刊》并不比十年前看得少,相反,他们看得更多了。不同之处在于,现在他们不用付钱看。换句话说,报纸真正的问题不是互联网,而是我们。我们什么都想看,什么都要第一时间看,而且不愿意付钱。这是消费者的梦想。读者享受着新旧两个世界的好处:过去高利润产业的密集报道以及经验丰富的编辑,还有新世界的低成本。但如此美事注定不能长久。”
不久前,在美国杂志协会的年会上,一位发言者担心,传媒业的那些优秀品牌意味着可靠的新闻来源和读者的信赖,如果这些品牌消失,互联网就会成为一个无用信息的“化粪池”。这种观点与安德鲁·肯Andrew Keen有些相近。肯教授的著作叫《泛泛之辈》(The Cult of the Amateur: How Today’s Internet is Killing Our Culture),他对Web2.0时代兴起的网络文化大加鞭笞,称之为“业余的文化”,只是躲在个人情绪之下的信息垃圾,乌合之众的胡言乱语正在谋杀人类社会的主流文化。
100多年前,英国的精英知识分子也是这样贬低报纸,认为那是一种粗俗的大众读物。1881年创办的《点滴》杂志,涉及的知识和兴趣范围相当广泛,它每期4万字,没有插图,排的密密麻麻,其美学标准倒像我们的门户网站。福尔摩斯小说就最先出现在这份杂志上。科幻作家威尔斯也在上面发表作品,但他对大众和报纸始终带有敌意,在1899年发表的《睡者醒来时》中,作者带我们游历200年后的世界,那时候“大众”依然存在,说着粗鲁的方言,一种“胡言乱语机器”取代了报纸,在播放虚假的新闻和蛊惑人心的口号,上层人士也不再读书,而是看活动的图像。
肯教授上电视接受访问,与人辩论,这些视频都在他反感的Web2.0中传播,他被当成一个迂腐可笑的小学究。技术的鼓吹者大卫·温伯格David Weinberger,其著作叫《一切皆混杂》Everything Is Miscellaneous,由他来和安德鲁·肯辩论非常合适,他首先质疑“权威”这个概念——那些“大众媒体”总以为自己能帮助读者确定什么是有趣的,什么是重要的,但对于现在的受众来说,各种信息就像百货商店里的鞋子,他们宁愿自己试一试。
肯教授没有被说服,他说,互联网让世界变复杂了,我们是否需要更多的复杂?更多的复杂是否就有趣的?媒体应该传递信息,教育,娱乐,而不是反映世界。媒体应该简化这个世界,为了让受众更加明白,但网络并不能承担这种责任,因为网络使得问题更复杂了。
报纸与杂志在过去承担着向受众传播信息的责任,他们还负责向读者解释这个世界,现在,信息的爆炸让他们无力承担这样的责任,他们不可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简单。
网络上每天新增12万8千个博客,每分钟Youtube上传13小时的视频量,每分钟Flickr上就增加4000多张照片。这些不只是用户创造的内容,而是包含了他们的情感和生活。Google的首席经济学家哈尔·范里安(Hal Varian)说,全世界的信息正在以每年66%的速度增长,接近摩尔定律。而根据摩尔定律,10年以后,你手中的IPOD可以存下45年的视频,一辈子都看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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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一条工作一条
2009-01-04
悉尼大学调查显示,文科学生比理科学生更早有性体验,医学部的Bernadette Zakher就此评论说,理工科男生的成长缺少性爱榜样,比如达尔文和他的表妹结婚,牛顿被认为“死的时候还是一个处男”,他说——我非常反感,这一调查结果验证那个老套的定论是正确的,这个研究没有深入我的兄弟们缺少性爱的潜在原因,也没有详细描述为了理智活泼和心智成长,廉价的性欲兴奋感的牺牲是值得的。
上一条有关爱情, 下一条有关工作____
对于必须面对工作的绝大多数年轻男女而言,出去工作是一种痛苦和悲剧。他们突然看到自己的生活被清楚地限定为狭隘的和低级的,如此巨大的侮辱使他们甚至不能表达隐藏在灵魂深处的痛苦。但痛苦是存在的,并在嘲笑中泄露出来。我相信,如果他们不能从嘲笑中获得慰藉,当代的经济生活将不可能继续下去。
——H.G..威尔斯《威廉·克列索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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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假期图像
2009-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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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 Year Resolution
2009-01-01
我大概是从2005年开始,每年初立下个 New Year Resolution,四条,查看了一下,四年过去,基本上都按着做。
2009年开始了,接着写四条吧。
第一,再出一本书,如果顺利,应该是本小说集。预告一下,这博客里能看到的《除非灵魂拍手作歌》,将发表在2009年第二期的《时尚先生》杂志上,会删掉一部分内容。这博客里能看到的《烧鸡》,将发表在2009年第二期《人民文学》杂志上。这两本杂志应该在春节前后上市吧。
第二,生活简朴一点,不再买2000块钱以上的牛仔裤了。今天买了条1900的,那条2200的没舍得。
第三,多听音乐。今天买了个三洋录音机,428块,能放CD,磁带,还有收音机,争取今年之内把它用坏了。
第四,多认识几个年轻姑娘。几年前,沈宏非老师告诫我,面对姑娘,要“三不原则”——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前不久,WHO说了,要“不动摇,不懈怠,不折腾”,这是说给那些小姑娘听的。你们的美丽人生还是非常美丽的,这一点不要动摇,在和你们的爱人相处之时,不要懈怠,有了矛盾,也不许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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贩卖历史的跳蚤市场
2008-12-31
我从来对收藏没什么兴趣,家里有两件老笔筒、胭脂盒子,也都不小心打碎了。但我上海有个朋友老黄喜欢收藏,更确切的说,他喜欢那些买卖古董而发财的故事,每次来北京,都要去古玩市场转一圈。这次,他拉我去转:“现在玩收藏的人太多了,前清的老玩艺儿都被人收藏了,前朝的老玩艺儿也快被收干净了,我们上海60年代生产的收音机、手表都开始有人收了,我也打算收1949年以后的东西。”
按老黄的意思,古玩市场已经没什么可转的,要去就去郊外的跳蚤市场。我们两个起了个大早,跑到城乡结合部的一片荒地上,那里卖什么的都有。我们东看看西看看,在一个摊儿前停下,老黄拿起一个红卫兵袖章。摊儿主一看就是位北京大爷,穿着个军大衣,两手拢在袖口里,看那架势,肚子里面憋着好多话,只要一张嘴就奔涌而出。老黄端详那袖章,发现上面的污渍,摊儿主说了:“那是血,这是沾过血的袖章。当年红卫兵批斗老师,用皮带真抽真打啊。”老黄喜欢听北京人瞎侃,就接过话茬儿:“您当过红卫兵?”摊儿主点上根烟:“我当过红小兵,戴红领巾,你们小时候也戴过吧?我那时候傻,老师教育我们说,红领巾是红旗的一角,是烈士的鲜血染红的。我一想,把白布搁在血里染,那得多少血啊?那时候我哪儿懂这叫比喻啊,后来我明白了,咱们这儿流的血可真多,都是血染的风采啊。这红卫兵袖章,现在可是稀罕物了,您想找到戴血的可不容易。我们当年干革命,我都是去那劝架的,可也不小心溅过一身血。”
老黄问:“那这袖章是您自己的?”
摊儿主说:“这可不好说,您买了就是您的。”他用手指点着摊儿上的一口铁锅:“不过,这口锅是我们家的,您别小看这口锅,这是大炼钢铁那年我奶奶偷偷藏起来的,整个北京城您打听一下,这么大的铁锅没几个能保住的。我爸爸那时候是积极分子,非要把这锅献给国家去练钢,我奶奶死活不同意,埋在地底下才保下来,这是传家宝啊。什么东西经过那番磨难就成了宝。”
老黄说:“这是传家宝,您还舍得卖?得把这口锅继续传下去啊。”
“砸锅卖铁的事咱不能干,但现在这锅是文物啊。”
老黄对红卫兵袖章和这口黑色的大铁锅都没什么兴趣,又从摊儿上拿起一顶鸭舌帽,那帽子磨出了许多毛边儿,看着就经过了好多年头了。摊儿主说:“您可真识货,这东西好啊!这是右派帽子,当年好多右派都戴过这样的帽子。您知道全国多少个右派分子?50多万啊。后来都摘帽儿了,据说到现在就有5个右派分子没摘帽儿,都说反右扩大化,这也扩大得太多了,扩了10万多倍。”
老黄拿着这帽子忍不住潸然泪下,他爷爷当年就被划成右派,发配到云南呆了20来年,老黄就在云南出生,80年代初才和爷爷返回上海。摊儿主看老黄情绪波动,忍不住劝了几句:“我觉得右派挺好,有人的地方就有左中右,怎么就容不得右派呢?要我看,右派也不该摘帽儿,现在多少右派啊!您拿这帽子往脑袋上一带,就是有历史感的右派了。”
老黄擦了擦眼泪,说:“我爷爷当年好像也有这样一顶帽子。”
“那他老人家也是右派?那您赶紧回家找找,看他还有不少东西留下,棉袄啊裤头啊这些东西都不好卖,关键是看有没有帽子。”
老黄点点头,情绪稳定下来:“这些东西都附着我们的情感,是我们的情感记忆啊。我前几天刚去了俄罗斯,也逛了那边的跳蚤市场,好多老年妇女都在卖干尸,那些都是卫国战争中的烈士啊。”
摊儿主可没被唬住:“卖干尸?您别忽悠我了。那是故事。那是尤利娅·基辛娜的小说,叫《立陶宛的手》。您以为苏联那儿什么人都能制成木乃伊呢?得看级别,真能保护下来的就那么一两个。咱们这里死的人忒多,弄干尸卖不动。”
北京冬天的早上是又干又冷,但老黄和这位摊儿主越聊越热乎,最终,他从这摊儿上挑选了许多收藏品——“英雄”牌钢笔一支,据说是1976年某位诗人用这支钢笔写下了伟大的诗歌;树皮一块,据说是三年自然灾害期间,安徽农民没有粮食,啃树皮啃剩下的一块;草鞋一双,据说是北京学生当年到四川搞四清运动时穿过的;老收音机一台,据说是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偷听敌台用过的。这几样收藏品,摊儿主开价100元,老黄还价200元,他说:“托马斯·卡莱尔说,历史是伟大人物创造的,但我看,历史就是由这些琐碎的物件构成的,它们的价值应该翻一倍!”
摊儿主用一黑色垃圾袋把老黄的收藏品都装好递过来:“托马斯·卡莱尔我不熟,可我知道顾准,也是右派吧?他说过,历史没有什么可以反对的,历史也没什么可抱怨的,要我看,历史也没什么可反省的。历史就是拿来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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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红袖添香
2008-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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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文学家学经济
2008-12-27
前些日子去首都剧场看戏,认识了一位小师弟,在大学里念中文,正在做硕士论文,他和我感叹,现在毕业生找工作真不容易,我的兴趣却是他在写什么论文,他说写的是《陈白露和徐曼丽——论现代文学中的大喇形象》,现在大学里学风开放,文学研究也要和现实生活有紧密的联系,如今,像陈白露这样的“二奶”,徐曼丽这样的交际花,是不少女性的生活方式,目前的金融危机也势必会影响她们的生活质量,以史为鉴,探讨徐曼丽和陈白露的命运,也能给如今的交际花一些警示。
那天晚上演的戏是《日出》,陈白露的命运大家都不关心,一逢到李石清和潘月亭对话,观众就爆发出笑声——“可现在情形特别,行市一个劲儿往下跌”。还有掌声——“要是平定一点,行市还有翻回来的那一天,那您就大赚了。”和我同去看戏的,有一位中产阶级朋友,前两年赚了不少钱,2008全赔进去了,他为潘月亭的命运留下了悲伤的眼泪。还有一位高级白领朋友,当黄省三被银行辞退,说自己要养孩子、养房子那段台词的时候,她用餐巾纸擦去了眼角的泪花。
演出结束之后,小师弟追上我:“你觉得这个陈白露演的怎么样?”而我那两位朋友正在讨论另一个问题,“潘月亭说,市面一恐慌,经济一不巩固,就应该卖房产。我怎么觉得这办法不对呢?现在房价走低,应该看机会再买两套房子。”过于沉浸在陈白露、徐曼丽的形象之中,显得有点儿不靠谱,但想从一部文学作品中获得投资理财的建议,则更不靠谱。说来惭愧,我对30年代大萧条、中国企业家当年困境的一些肤浅认识,大多来自《日出》和《子夜》。
为了弥补自己经济学知识的不足,我学习了曼昆。结果人家告诉我,曼昆讲的都是经济学的基本常识,并不足以应付现在的市场。我又赶紧学习新晋的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克鲁格曼,结果人家告诉我,克鲁格曼不过是“经济学家中的专栏作家”。凡是沾上这样的称呼,那意思就是他还不够专业。有一段时间,我特别喜欢加尔布雷斯的书,看着亲切,后来得知,加尔布雷斯一直被称作是“经济学家中的小说家”,从褒义上看,这是说他文笔通顺,从贬义上看,这是说他信口开河,我素来喜欢看小说,所以爱看加尔布雷斯也不算奇怪。彼得·德鲁克号称“管理学大师”,但我就喜欢他《旁观者》一书,完全当短篇小说集看的。
当然,我也看中国经济学家的一些文章,以理解现实问题,比如有经济学家说,“腐败和贿赂改革的成本费”,我就觉得很有道理;还有经济学家说,“中国股市很健康,早晚冲上三千点”,我听了就杀进股市;还有经济学家说,“中国现在没有穷人,他们应该是待富者”,我听了这个,又翻出《等待戈多》看了一遍。
后来,有香港的经济学家杀了进来,其面目都如黑社会电影里的老大一样恐怖,他们上来之后都有一句统一的台词:“中国大陆的经济学家都是SB,他们都是利益集团的代言人。”我一听这话,好像给自己找到了借口,我看大陆经济学家的演讲越看越糊涂,原来他们都是SB。于是拜到在香港经济学家脚下,这帮人说话口气更大,都和芝加哥学派的人吃过饭喝过茶,都差点儿就拿过诺贝尔奖,都前知500年后知500年,这样胡乱学习了一阵,我脑子里更乱了。不得不继续翻出几本小说来看。
欧·亨利有个小说集,名叫《善良的骗子》,写两个骗子在美国大地上卖咳嗽糖浆、卖鸡眼药膏,他们的骗术颇为高明,但最终都斗不过华尔街,有时候辛辛苦苦骗来的钱,买了一张债券,就被华尔街的银行家骗走了。我最喜欢的故事叫《春风化雨》,这两个骗子“一共有4000多美元,来到了新泽西对岸、人们称之为纽约的那个傲慢的小城市”,“百老汇路上有许多乡巴佬,一小时的人流量可以买光缅因州首府奥古斯塔玩具厂一星期的产品”,读到这里可以发现,缅因州的玩具厂早就关门了,百老汇路上的乡巴佬要再买什么玩具,那都是广东东莞生产的。这两个骗子在华尔街附近租了间办公室,“有一位会计和一位助理,以及金玉其外的有罪气氛”,他们开的“黄金债券投资公司”很快就被新闻记者给揭露了,因为新闻记者“衣着寒酸、目光锐利,懂的东西比JP摩根和莎士比亚加起来还要多”,骗局败露之后,两个骗子居然将赃款退还,然后继续去乡间卖感冒特效药去了,他们说,规规矩矩的谋生比华尔街强多了。
读完这个小说,我给自己出了一道思考题,为什么克鲁格曼云山雾罩的写了几本书,就被说成是“亚洲金融危机的预言者,次贷危机的警告者”?为什么欧·亨利不能因为这几篇小说“清晰的预言了华尔街的贪婪和欺骗本性”而拿个经济学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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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赵的评语
2008-12-26
《让我去那花花世界》(苗炜/安徽教育出版社)
人们每提苗炜,言必及“闷骚”。其实还行吧?要不就是我不太了解。从《有想法没办法》后,太久没看他文章了,博上的不算,和捧手里不一样。
这本是游记,经常是XX说,XXX说过,特别有知识并且热爱知识还让你长知识的样子。挺好的,还老嘀嘀咕咕一些小小的情怀——或者,这就是闷骚?也不至于吧。一个男的心里总要有些这玩艺才算有意思的人。
我老觉得这本写得吧特别像翻译的。。。。。。内格式和句式。
有一阵苗师傅练英语,在SPACE上英语记事。太逗啦。第一篇记的是一美女作家,因为不是母语,写得特别老实基本常见,所以才更可笑。我反馈了感受后,苗师傅马上把它删了,当然也可能是加密了。
因为曾经的唱片企宣经历,我能够准确说出这本书的书名来自艾敬的《我的1997》。但可能很少人知道这首歌曾翻译成英文,很FUNNY,尤其是这句“让我去那花花世界吧”,译文为“let me go the wonderful world”,后面那句“给我盖上大红章”译成“give the passport to this girl”。。。。。苗师傅给看看译得怎么样。
《上流女孩当如是》(困困/安徽教育出版社)
不知道困困最开始写东西是什么样子。这本书看得还挺感慨。一直不能相信困困是八零后,可能因为老男人饭局里时常见她。一边看一边想,一个小女孩,知道这么多人的际遇,安排不同的笔墨表达,要是我,肯定就颓了。因为际遇这个东西,不管辉煌或是不佳,后人提起,一句话,或者撑死了半顿饭的功夫,如浮云掠过。当时那么努力地挣吧着自以为精彩地活,瞎米都米留下也就是点谈资大多数也就自以为精彩了。。。。。我中年危机了吧我?
反正我干不了记者。。。。。把以前干过的事全否定——再也不!
困困不颓,也不浪,挺好挺性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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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漫画作品一号
2008-12-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