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炜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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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黄雯是在某一年的圣诞节，在三里屯的“王吧”，几个人喝了一瓶子意大利烧酒，然后钻进一辆“英格儿”，开到三里屯南街的“芥末坊”接着喝酒。车很小，1米76的“大老黄”和两个男人挤在后座上，当时人家给我介绍说，这是黄雯，是个模特儿，正打算转行写小说。后来没看到她的小说，倒是看到她的一系列随笔，上来就是和人掐架的姿态，看了半天不知道为什么要掐架。但文如其人，她说话直爽，让我老觉得她是个东北大妞。

现在终于看到她的小说，叫《蝴蝶飞不过》，不过书本上打的旗号不是小说，而是“一个模特儿的长篇文学自白”。大多数作家写的第一本小说，都是“长篇文学自白”，所以你可以把这书当成小说看，也可以当成她的自述来看。

北京这些写字为生的酸臭文人，内心里巴不得所有漂亮姑娘都喜欢文学，但真有姑娘热爱上写字，要以写字为生，这帮人就又以打击人家取乐。大老黄在爱过一个画家、爱过一个摇滚青年之后，终于走上文学道路，但她在写作过程中受到的打击大概比帮助多。所有打击她的人都恬不知耻的说，这是对你最大的帮助。

在这本小说里，我看到好多照片，一部分是她当模特儿的“职业照”，一部分是她100天到10多岁的“生活照”，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百日纪念照”，黄雯生下来的时候10斤8两，100天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20斤，穿着个大棉袄（在我想象中应该是红底的，黑白照片看不出来），包住手和脚，只一张圆脸，扣在帽子下面。但凡看见长的肥胖结实的孩子，不论活物还是照片，我就想这要是我儿子闺女就好了。看着大老黄这人生中第一张照片，我就想，这胖丫头多可爱呀，她怎么能磕药呢？怎么天天能夜里在外头跳舞呢？怎么会爱上男人呢？怎么能爱上文艺呢？她上体校打篮球，17岁代表省二队去参加全国比赛，怎么当年没入选国家青年队呀？怎么没参加国家队呀？怎么没跟隋菲菲、苗立杰去打WNBA呀？那样才算是国家栋梁呀。

她是流水线上漏下来的罐头，看着远去的同伴，只有沉默和困惑。大老黄用这个比喻来说自己的生活不愿意被归类，但我知道有好多打篮球的人后来都当了模特儿。这也算是一批罐头的处理方法。我更愿意设想另一个场景，流水线上有一大批模特儿，个个楚楚动人身材高挑，款款的走着，流水线上有几个口子，有嫁人、挣钱、混等等，这帮美女就这样被命运打发了。没有谁能侥幸到漏下来，你可以停下来大喊几声，但最终这喊叫也不过如流水线上那机器的噪音一样是些无谓的牢骚。

后来她知道了，但100天的胖丫头不知道，7岁、9岁、13岁的姑娘并不知道。看着一个美少女这样长大的故事，要感谢大老黄把它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