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干净明亮的地方

    2005-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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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杂志每周二开选题会,某些人有一偏好,爱报上“周年纪念”这类话题,开口就说:“今年是丘吉尔逝世40周年,英国的《历史》杂志做了一期封面文章”,“今年是嘻哈音乐诞生30周年,嘻哈音乐已经深刻的影响了年轻一代的生活方式”,某天的会议,连续有人报了三个题目,一是“今年是《堂·吉柯德》出版400周年,西班牙人大肆庆祝”,另一个是“今年是安徒生诞辰200周年,丹麦王国正准备庆祝”,再一个是“今年是爱因斯坦发表相对论100周年,也是他逝世50周年,全世界都在纪念。”这三个题目说完,轮到娱乐记者“带三个表”发言,他说:“今年是我诞生37周年,我准备自己庆祝一下。”

    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着实喜欢某种“历史感”,比如我浏览《纽约时报》的网站,总喜欢看一眼“历史上的今天”,3月30日,我看到的头版标题一个也没记住,倒是看到1981年的这一天,是里根遇刺,当年的《纽约时报》在头版用了四张照片表现他遇刺的过程。

    《三联生活周刊》筹办之时,有一年订阅《纽约时报》,我记得在净土胡同15号,二层的会议室里摆放着一摞摞的旧报纸,那时候报纸大概每周来一次,看到的永远是旧报纸。我们这些刚进入“三联”的记者,在培训期间都看过胡舒立的《美国报海见闻录》,胡舒立记载,下雨天的时代广场,一位外国记者拿着厚厚的《纽约时报》对她说:“我们可以用世界上最好的报纸当雨伞了。”

    我有时候在会议室的灰色地毯上睡觉,就用一摞《纽约时报》当枕头,我给王峰讲《列宁在1918》中的那个细节,列宁也是睡在地上,找了一摞书当枕头,忽然发现那都是些烂书,说了一句台词:这样的书怎么能垫头,只能垫脚。那时候我对自己说:我可以用世界上最好的报纸当枕头了。

    1993年,钱刚老师给我们讲课,他充满激情的讲叶利钦的大炮对准了议会大楼,《时代》和《明星》杂志将那画面搬到了杂志封面上,2005年,《三联生活周刊十年》一书出版,我看到钱刚的回忆,他当时在德国,从电视上看到莫斯科的动荡,怀揣着办一本伟大周刊的梦想,徘徊在斯图加特街头,跃跃欲试。我听课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对钱刚这样一个有历史感的人,没有能赶上记录这样的大故事该是多么遗憾,但他参与创办生活周刊的时候,一定相信未来还有许多大事等着他去记录。2004年9月9日,我在莫斯科白宫楼前匆匆照了一张相,想,苏联巨变可能是我们这一生碰到的最宏大的故事,之后的“9·11”都算不上什么,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了,我们当初年幼浑浑噩噩,以后平安无事,更有理由浑浑噩噩。就这样过一辈子真不错。

    2004年年底,我去参加一个晚餐会,百年龄公司和宾利公司的一帮洋人接待一帮杂志记者。记者们轮番介绍自己的杂志,都说自己的杂志定位高端发行量巨大,轮到我了,我旁边“时尚大爷”杂志的孟先生替我介绍了,他说,生活周刊已经有80年的历史,创立于1925年。外国人大惊,说,中国有这么长历史的杂志吗?后来去参加英国使馆的活动,我们的记者就都这样介绍自己的杂志,生活创立于1925年。这样一算,今年是杂志创刊80周年,而不是10周年纪念。80年有何变化?如果这本杂志连续出版80年,它会不会成为和《时代》一样了不起的杂志,我在一本通俗的历史读物上看到以下的数字,鲁迅逝世前9年,以撰稿为主要收入来源,千字30块,是当时比较高的稿费,此外还有版权收入,9年累计,折合现在,挣了210万,每月合2万左右。当今足球记者中,有一以“足坛鲁迅”自居的写手,他比鲁迅挣得多。 这大概也是我能够理解的一种历史感。

    有新近的记者看《三联生活周刊十年》,和我说,那时侯你们真有理想呀。好象是这样,那时候我看《掌权者》、看《美国杂志100年》,看得我眼高手低,被别人的故事激动着,难不成我们自己也成了一小段历史,也弄出了一本书,会有人看了这书而激动?

    我努力回想1995年都发生了什么——1995年8月24日,微软公司在美国发布“windows95”,直接带动了“多媒体”时代。安德森与吉姆·克拉克合作的网景公司(Netscape)在1995年8月9日上市,首发350万股,占公司总股份的10%,开盘每股为28美元,几分钟后就涨到75美元。当时流行的概念是,网景很快就会成为互联网上的“微软”。1995年3月,斯坦福大学的杨致远和大卫·费罗推出Yahoo,今年3月,Yahoo庆祝自己10周年的生日,杨致远接受了我们杂志的采访。这些不也是宏大的故事吗?10年前我们翻看那些越洋而来的《纽约时报》,现在每个人都能从网上免费的看到那世界上最伟大的报纸。

    1998年,在净土胡同二楼的会议室里,我对王峰说,我觉得现在是我生命中最美妙的一段时间,他说他这也是他生命中最美妙的一段时间。那种幸福感从何而来,我始终不明白。后来,我和老板提建议,弄一个图书馆,把三联以前出过的书拉一批来,这个小阅览室就在净土胡同的三楼,紧挨着我的办公室,许多个阳光充足的下午,我就在那几排书架前坐着,随便拿出一本书来看,那是一个干净明亮的地方。窗外的杨树叶子哗啦啦的响起来,能让我产生幻觉,好象自己还是个16岁的高中生,在上自习。

    1932年年底,商务印书馆1904年创刊的《东方杂志》搞了一个活动,向读者和作者征集两个问题,你梦想的未来中国是什么样子,你个人生活中的梦想是什么。有许多文人寄来了自己的文章,刊登在1933年最新一期的杂志上。

    好几十年过去后,作家王朔也写了一篇文章,可以看成是他的答案:“我就呆在我自己的未来,我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真正的变化,我的梦想还像小时候一样遥远,唯一不同的是我已经不打算实现它了。”

    ——给《经济观察报·书评增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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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生日快乐!去年忘了。
  • 适当的追忆是润滑剂一旦追忆超越剂量无论你是男上位还是男下位你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 screen.width2)this.style.widthscreen.width2三联在解放前的前身的书现在很难找到了个人以为还是三联在八十九十年代时出的书最有风头最能体现三联的人文环境当然也包括六七十年代三联作为人民出版社副牌时出的一批内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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