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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有我,眼底无他
2004-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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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1992年大学毕业,分到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党委宣传部,编一份校园报纸。工作真的很无聊,更辛苦的是,我上一次班在路上要三个小时,当时还没有京通快速路,大北窑到二外好象叫“建国路”,312路公共汽车能把人挤成肉饼,小公共在学校门口招揽生意,叫喊:去北京去北京了。我心里想:我怎么跑到不是北京的地方工作了。
我上班的时候以背英语单词为主要消遣,有一天中午,脑子累了就走出办公室,发现楼道里站着一漂亮姑娘,她是学校广播站的,我把她邀请到办公室里聊天,问她:“你们前几天播了个女的唱歌,那女的是谁?”她说,那是个台湾歌星,叫孟庭苇。广播站这姑娘后来转录了一盘磁带给我,里面有“冬季到台北来看雨”。1993年初夏,我在学校门口的公共汽车站又碰到广播站姑娘,她告诉我,她要毕业分回到厦门了,我告诉她,我要到三联书店去工作了。
90年代初的时候,《中国青年报》是份很好看的报纸,我在那上面看到三联书店《生活周刊》的招聘信息,就报名参加了考试,考试分三场,第一场是面试,第二场是英语翻译,给了两篇文章,一篇是《新闻周刊》上的报道,一篇是《时代》的报道,让你任选一篇翻译成中文,前者稍长,后者稍短,我在二外背了大半年的英语单词派上了用场,我立刻看出来,前者的生词很少,而且是社会新闻,后者的生词较多,而且是经济新闻,我选了前面那个来翻译。并且在那个时刻就确立了我未来的新闻观念:社会新闻通俗好懂,经济新闻莫名其妙。
说实话我那时候对新闻之类的东西毫无概念,更不认识生活周刊那些大腕都是谁。第三轮考试是采访,秘书阿芳给我个名单,上面是一些大腕儿的名字,后面注着他们的身份,虚虚实实,让我随便挑一个采访,告诉我:采访完了写一短文就行。我就挑了个叫“西林”的,他的身份是“养宠物的”。上楼到了一间大办公室,一帮前辈坐在里头,采访就当着这些人开始,我和“西林”聊了20分钟,然后报告说:“我采访完了”。钱钢问我:“你怎么不记笔记呀?”我说:“阿芳告诉我写几百字就够,那还记什么呀。”
钱钢老师的质问让我颇为忐忑,但还是只写了600字就交差。后来我知道,我采访的那胖子叫陈西林,是《中华工商时报》周末版的编辑,他那报纸上有一个栏目叫“五味人生”,专门发300字到500字的小文章,我很快就开始给他们写稿子。
刚进三联,我对钱钢、杨浪、贺延光这些大记者的名字一概不知,直到有人告诉我,毕熙东会担任生活周刊的体育部主任,我才明白这帮人的分量。我当时全中国就知道一个记者的名字,那就是老毕,我看他的足球评论。进入三联之后,我的理想就是跟着老毕做体育新闻,能免费看足球,能在报纸上发议论。如果能在《足球》报“京华新村”上每周写上800字的评论,那我这辈子的理想就算实现了。
1994年世界杯,《中国足球报》创刊,老毕把我介绍到那里帮忙,每天看完球写300字的短评;1995年的某一天,老毕要我开始给“京华新村”写稿子,他带我去见《足球》报老板严俊君,在足协附近的一个宾馆,房间里很凌乱,老严坐在椅子上看字帖,他指着字帖上的一幅字问我:“你看这几字写的怎么样?”那八个字是“心中有我,眼底无他”,我说:好。老严说:“写字要做到这样,写文章也要这样——心中有我,眼底无他。”
从1994年,到1996年周刊正常按照半个月一本的速度出版,期间两年的时间,这本命运多舛的杂志大多处在和投资方分分合合的状态中。黄集伟曾经写了个小说,幻想2008年的周刊是什么样子,结尾处是主编一声号令要大家开选题会。我当时建议他这样修改——改成创刊倒计时会议。我们那时候老说要创刊了,要倒计时了,我琢磨着到了2008年,这本杂志也未必能创刊。
虽然杂志不能尽快面市,不过工资倒照发,而且居然加薪50%,从400块到600块。有些同事纷纷离去,我则想,到哪里找这样好的工作:不用干活还发钱,偶尔来上班就讨论杂志如何定位这样虚头八脑的问题。从家到净土胡同,骑自行车15分钟就够,比二外可近多了。我上大学时写的一个小说在一本文学杂志上发表,给我寄来300块钱的稿费,那小说15000字,我给其他报纸写文章,稿费从千字20块到100块不等,足球报显然是最慷慨的,一篇文章375块,这笔帐一算就明白,我宁愿天天在家写一篇球评,也不会去写小说了。1995年足球联赛火爆,北京有两家小报都以足球为头版,我在这家小报写完了,再给另一家小报写。每天早上我在明媚的阳光中醒来,盘算如何打发无所事事的时光,每天1000字的写作习惯就是那时候养成的。
有个美国人说过,体育记者是这世界上能找到的最好的谋生方式;我想修改一下,雷克·雷利那样的体育专栏作家,才是最好的差使,他可以看全世界最好看的比赛,采访体育明星,会晤体育圈内各色人物,但不用写报道,拿的年薪却高得不得了。
1996年,三联生活周刊终于走上正轨。朱伟接手之后,我依旧是写体育,他编的第一期稿子,体育大概占了10页,写的是辛普森和泰森的故事。96年的杂志就有“生活圆桌”这样一个栏目,当时请一帮著名作家给写,后来觉得那样的文章没意思,朱伟原来是搞文学的,他说文学承载的信息量太小。我给“圆桌”写的第一篇稿子是“闷死在网球场上”,他看了以后说:不要那个结尾,写文章不要归纳总结。这句话实在让我如释重负,茅塞顿开。再后来我接担负圆桌的编辑工作,我看到了许多好文章,记下了好多有意思的人与事,总是会有一个人写出很好玩的东西,然后连着写了一段时间,然后慢慢枯竭,不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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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有我 眼底无他
Blog:出埃及记2009-02-10 02:4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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